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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讲述一个你所不知的毛泽东

    2009-02-17 16:06 来源: 本站 访问量: 640 字号:











     



    王海容与孔东梅的第一次相见

          1979年,我结束在上海陪伴外婆贺子珍的日子,来到北京父母家,开始上小学二年级。那时,我的外公毛泽东已去世三年。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妈妈李敏仍是在哀伤和忧郁中度过的。妈妈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来看望她的人也为数不多。

          有这样一位客人——大概是冬天吧,她那一身半旧的绿色军大衣,至今我都记得很清楚。妈妈说话柔声细气、慢条斯理,而这位客人嗓门高、语速快。她的年纪、个头都与妈妈相仿。这位阿姨是……且慢!妈妈解释说:“不是阿姨,你——和她——同辈。”我愕然。

          哈哈,小东梅!叫我海容姐姐——客人的笑那么响亮,震得我耳朵直响。这就是王海容。

          海容的祖父是我外公的姨表兄王季范先生。她是外公的表侄孙女,和我这个外孙女同辈,没错。原来,我有这样一位姐姐。这个“便宜”占的,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2004年,海容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她又一次来我家做客。我劝海容姐姐该给后世留下自己所知的真相,海容若有所思。最终,她说:“你写你的。我不写。但我可以提供一些背景材料。”于是,才有了这本书。它还远不能写出海容经历过的极其丰富的外交活动,只是对一些她参与的重大事件做了粗线条的勾勒,以展示那段改变世界,也改变中国的日子。

     

    毛泽东的初恋

          与海容接触后,我开始进一步思考外公离乡求学背后,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外公17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也许并不像我们所知的那么简单……

          原来,20世纪50年代,外公在海容去看他的时候问过一句话:“那个王十姑——怎么样了?”


          王十姑是谁?海容不知道,自然无言以对。回家后,便去问自己的奶奶——王季范先生的夫人肖老太太,外公称她九嫂。奶奶告诉海容:王十姑是她爷爷王季范的妹妹。和外公的母亲文七妹一样,她没有名字,大家只叫她王十姑。王十姑和我外公是两姨表亲,从小就是在外婆家一起玩,一起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直至谈婚论嫁。

          无疑,这就是外公的初恋。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这位王十姑呢?

          一百年前的中国,很多事情与今天不同:表亲能结婚,八字不合不能结婚。就在外公和十姑翘首以待好事成双的时候,算命先生得出结论:二人八字不合。亲事不成了。怎么办?!外公当时只是一个少年,用海容的话说——“还没掌握什么马克思主义”。造化弄人,对于约定俗成的迷信习俗,谁又有回天之力呢?这种悲剧当时是经常发生的。

          王家给十姑订亲了,丈夫是本县的,姓赵。到王十姑出嫁的那天,外公也来了,他来抬春箱——就是娘家送女儿出嫁准备的箱子,里面都是被子、衣服。春箱是要娘家人抬的,外公挤进来当了一回娘家人。我想,这是为了最后看一眼十姑吧?

          很快,大概是1907年的样子,毛家也给我外公订亲了。妻子是本县的,姓罗,而且是毛家的远房亲戚。罗氏也没有名字,人们叫她“罗一姑”。王十姑同罗一姑一样,都是婚后不久去世,都没有后人,只有墓上的衰草陪伴着她们。

          十姑嫁人了,一姑去世了,外公再也不想在家里呆下去了。

          在海容面前,外公不止一次提到王十姑。老人家动情地回忆道:“她是个好人。人很白,性格很好,手很细——我们还拉过手哩!”这时,外公似乎又回到了少年的幸福时光。在海容得知王十姑一事的来龙去脉后,王季范先生告诫她:“不要乱说!”王毛两家的这段故事已深藏百年。如果不是海容讲出来,又有谁知道呢?


     

    毛泽东预言:美国要派基辛格来中国

          1967年10月,外公读到了尼克松发表在1967年10月号美国《外交季刊》第四期上的一篇题为《越南战争之后的亚洲》的文章。当时,美国是中国两个头号敌人之一——这两个敌人,一个被叫做美帝(帝国主义),一个被叫作苏修(修正主义)。


          在文章中,尼克松表露出对美国多年孤立中国并未奏效的失望,从而提出与中国对话的设想。这可能是他最早一次发出有意改变美国现行对华政策的信号,它很快被地球另一端的中国接收到了。外公认为:尼克松如果上台,美国有可能会改变对华政策。总理也指示外交部门开始注意对美国战略动向的观察与研究。中美关系至此重新成为新中国领袖考虑的重大问题。

         1968年11月,尼克松在竞选中战胜约翰逊,成为美国第37任总统。在1月20日的就职演说中,尼克松利用这一全球瞩目的时机,又一次就改善中美关系发出信号。他说:“让一切国家都知道,在本政府当政时期,我们的通话线路是敞开的。”

          海容记得,也是在1969年,有一次外公似乎无意地向她提了一句:“美国可能要派基辛格来中国。”然后,他就继续埋头看起了每天那两大本《参考资料》。

          须知,当时基辛格远没有像后来那样蜚声全球,还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美国学者。所以,海容并不清楚基辛格是何方神圣,顶多了解到他是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更不会想到自己后来会接待此人达9次之多。

          事后想来,海容觉得主席一定是根据《参考资料》和其他国际文电综合考虑后得出的结论,他曾说自己的任务就是研究国际形势。其实,基辛格对国际局势的言论早已引起中方关注。查询后可发现:在1971年7月16日基辛格秘访中国前,他的名字在《人民日报》共出现27次,在外公每日必看的《参考资料》中出现的频率想必更多。由此可见,外公把美国特使人选判断为基辛格,是有资料依据的。


     

    斯诺最后一次访华

          海容姐姐和唐闻生(海容在外交部的同事兼好友)参加了外公与斯诺的最后一次会见。无论谈外交还是谈斯诺,她们俩都是不可多得的讲述者。于是,我利用一切机会向她们请教当年发生的事情,期望唤醒深藏了35年的记忆。

          斯诺是1970年8月到京的。但正式对外公进行访问则是该年的冬天。

          为什么外公突如其来提出会见老友斯诺?据已披露的材料及老同志的分析,是因为“大参考”(即《参考资料》)介绍了斯诺的文章。


          原来,斯诺据“五二○声明”做出判断:中美有可能站到“反帝统一战线”中来。原文是这样写的:“目前,中国已经摆脱了‘文化革命’所造成的长期严重的‘倒退’,恢复了自己同外界的联系,很明显,中国要建立一个广泛的反帝统一战线,按照毛主席五月二十日的声明,这一战线并不排除美国人。”这可是一项重大发现!虽然“反帝统一战线”的说法并不确切,但想必外公已有觅得知音、兴奋不已的感觉。

          外公与斯诺的谈话给海容留下最深印象的内容是:

        “我是不喜欢民主党的,我比较喜欢共和党。我欢迎尼克松上台。为什么呢?他的欺骗性有,但比较地少一点。跟你来硬的多,来软的也有。他如果想到北京来,你就捎个信,叫他偷偷地,不要公开,坐上一架飞机就可以来嘛。谈不成也可以,谈得成也可以嘛。何必那么僵着?”

          斯诺听到这番话,大为惊讶。他明白,自己的老朋友毛泽东希望把这些话带给尼克松。斯诺这样做了。

    外公进而说道:

         “现在我们的一个政策是不让美国人到中国来,这是不是正确?外交部要研究一下。左、中、右都让来。为什么右派要让来?就是说尼克松,他是代表垄断资本家的。当然要让他来了,因为解决问题,中派、左派是不行的,在现时要跟尼克松解决。”

         “他早就到处写信说要派代表来,我们没有发表,守秘密啊!他对于波兰华沙那个会谈不感兴趣,要来当面谈。所以,我说如果尼克松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当做旅行者来谈也行,当做总统来谈也行。总而言之,都行。我看我不会跟他吵架,批评是要批评他的。我们也要作自我批评,就是讲我们的错误、缺点了,比如,我们的生产水平比美国低,别的我们不作自我批评。”

          从游泳池出来,王海容、唐闻生马上去了国务院老会议厅。总理管外事,必须向他汇报。总理在听完她们的汇报后,才知道外公刚才会见了斯诺。在他的精心安排下,7天后,12月25日的《人民日报》以头版头条发表了这则消息,还配发了国庆节在天安门城楼上外公与斯诺的合影。这天报眼位置的“毛主席语录”选用的则是:“世界人民,包括美国人民,都是我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