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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一点远古之风

    2009-02-18 10:01 来源: 本站 访问量: 642 字号:











     



          无论拥有多么精彩的生活资源,仅有田野抒情和传奇展示,也是不够的。作为一个文学创作的实践者,探究和考察艺术创作最初的原动力,并且通过这种原动力,认识与把握人类精神世界的来龙去脉,对写出有深度的作品,具有重要意义。


          由中国作协创研部、重庆市委宣传部、重庆市作协、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联合举行的刘芳晓长篇小说《禹书》作品研讨会在京召开,出席研讨会的有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陈建功,重庆市作家协会主席黄济人,重庆市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副主席王青山,重庆市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李廷勇,百花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刘雁,著名评论家何西来、陈众议、胡平、包明德、吴秉杰,蒋巍、白描、白烨、李建军、崔道怡、张柠、牛玉秋、阎晶明、责编董令生以及《人民日报》等京城各大媒体。
          该书以诗性的语言,讲述一个与世隔绝的边缘族群,在三峡腹地的原始峡谷中,吟唱着直接给过屈原灵感和素材的神歌巫辞,携带着只有越过《诗经》上溯到五帝时代才能体会的中华先民的天真心跳,撞入革命与工业化浪潮,与现代社会惊心动魄地对接,重现古老部落在二十世纪中后叶所经受的特殊考验和文化冲击,将地方性知识与族群性观念上升为国际视野下的宏大叙事。被陈建功认为“显示了作家极强的想象力和高度的艺术才华”。
          研讨会上,评论家们认为这是一部具有现实根基和生活气息的力作,也是一种具有庞大文化根系的写作,于奇幻魔幻中显示出对长江文明的深刻分析和认识,细节脍炙人口,意蕴绵长,令人信服地推演了神性、人性与兽性永恒挣扎的生存寓言,故事波澜壮阔,粗砺、深邃、高古、悠远,具有民族史诗意味和艺术探索性质。
          评论家崔道怡高度评价这部小说,认为“《禹书》以诗意的笔墨,把历史和传奇、民族和神话、地方和宗教、生态和文化,交织在一起,是一部现代史,一卷地方志,一册民族谱,一幅宗教图”。
          评论家何西来称“这是带有史诗品格的一本书,作者用诗意的感受和诗意的表达,把三峡有一点神秘色彩、传奇色彩、宗教色彩的诡异的地域文化表现出来,带有强烈的个人主观印记,使人不由自主想到屈原,想到杜甫,想到何其芳。”
          评论家白描认为,“里面有好多的东西超过了我的阅读期待,也超出了我的阅读经验,提供了很多新鲜的东西,笔墨特别放得开,没有拘束感。”
          评论家蒋巍评价《禹书》“幽远、神秘、高古、吊诡,文风凌厉,一扫张爱玲似的绵密,和歌舞升平的描写,有一种血性的味道,一种野性之美,语言所渗透的力度,是目前许多长篇所没有的”,并感叹“很多书开完研讨会也就过去了,不必太认真,但是这本书确实是近些年来文坛上一个独特的存在”。
          评论家胡平认为《禹书》“写出了巫文化为主的文化形态在整个山区生活中所起的根性的作用”。“鲁迅先生说中国本姓巫,就是说实际上中国的文化特色是巫,把中国人的本性给写得很有特色,过去没有人这么写,这么写很有意思,虚实相间的方法也是很棒的,叙事上一点都不做作,那种老道啊,一点都不乱,大作品的气息都有了。”
          评论家白烨认为作品中性描写“很含蓄,很深望,很坦诚,很到位,让人看到性行为中远古的遗风,里面有生殖崇拜的意思,还有人性和动物性的融合,人的生产和土地本身的生产这种和谐对应的关系,在这点上作品不是一般的写”。
          评论家牛玉秋认为,“这是一本文化小说,在文化小说当中人物就是个文化符号,书中妈武最后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有着很深的文化象征意义,作者在表现一种文化,当它和社会现状冲撞以后,它就消失了,无影无踪了。”
          评论家李建军感到《禹书》“表层是文化小说,第二层是历史小说”,“在文化世象大量的描写里面,写到了丰富的历史内容,给人以沉重的历史感,同时凸显了对人性、对生活、对人类内心的理解,对理想生活的理解,充满了打动人的力量,作者的语言才华也让人吃惊,是一个值得研读,而且给它高度评价的作品。”
          评论家张柠说,“这不是一部简单的历史小说,不是简单地写某一个部族的进化史,是把人类进化的时间和社会历史进化时间的一个冲突,作为她的叙事的基本动力,所以这部小说具有当代性,只有当代人来写,而不是过去随便什么年代的人都能写的。在整个叙事过程中,有比较强的观念在里面,主人公夹在理性与非理性之间,夹在朦胧和清晰之间,夹在科学理性与神秘信仰之间,理性凸显之后,导致了一系列的人物悲剧。”
          评论家陈众议认为,“《禹书》具有鲜明的图腾意象,其对土家文化的展示表现了浓厚的史诗精神和神话意识,是一个很难得的宏大叙事。在目前汉文学的小我至上,即极端的个人主义表演充斥的状况下出现,是非常有意义的。”“最重要的是其中大量的集体无意识,神话传说,都让我想起《百年孤独》。”“中国文坛最近这十多年,除了《白鹿原》和《尘埃落定》,就是这一部了。”
          评论家吴秉杰认为,“这个小说充满了诗性,也充满了情感性。里面的历史只是个背景材料,是为了满足表达情感的需要,是很有特点的。现代文学三十年的发展过程当中有起伏,当时是一些很优秀的作家,进行文化寻根,包括韩少功、王安忆、莫言、贾平凹,出来的一批作品基本上是中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并不多,这个作品是对我们文化寻根在长篇小说上的一个发展。”


         寻找三峡万年前原生文化


         采访人  张  倩(商报记者)  □受访人  刘芳晓(《禹书》作者)


          这是一本以三峡地区原生态山民生活为题材的小说,壮美绚丽的风光,悠久神秘的文化和传奇诡谲的故事,读来特别好看,为什么取名“禹书”?
          三峡是中国古人类演化的摇篮,江岸千峰万壑隐匿着上万年的原生文化,两千多年来,子不语怪、力、乱、神,为缙绅先生难言之。而《禹书》尝试采用神话解码历史,来表现这种文化及其文化背景中的产物——人;通过一群初民带着祖先对世界的认识和经验,融入文明社会和信息时代的故事,再现长江流域同源族群传奇的历史文化过程。“禹书”就是“巫书”,相传大禹因获神助治水成功,禹步禹诀上承伏羲之五行八卦,为万巫之源,文化记忆直接影响民族成长,提供一种文化反思的角度。
          小说字里行间有着强烈的巫文化色彩,给人一个峡谷般的历史纵深感,很好奇像你这样年龄的作家写得这样大气。
          从最古老的文化形态入手,或许可以表现一个民族根上的东西,小说通过神话和民谣,对封闭的山区进行地理和文化双重意义上的探源,以八千里回望八十里,六千年返观六十年,得到巨大的启发和灵感。比如抗战期间,从坠落的飞机里爬出来的日本兵身上,揣着一张护身灵符,和当地巫师画的护身符近似,万物有灵时代的日精日神走进红色经典,金光咒与“东方红”共同驱鬼保民,等等,只有三峡地区的森林河谷才能给这种文学传奇和荒诞提供可能性。一个村落的文化基因和一个族系的群体潜意识决定了他们留在所走道路上的独特脚印,展示这些脚印,重温长江流域同源族群传奇而深刻的历史文化过程,反思和猜测人类已经走过和将要走去的路,是作家的良知和责任感。
          这本书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夏七发,你把他的“行巫”写得很有情趣和活力,魅力十足,虽说荒诞,却充满了现场感和质感,感觉非常真实,你怎么想象把握那些细节和对话?生活中是不是真见过这样的人或场面?
          三峡地区自古出名巫,典籍上有名有姓的就有十六个。一个以歌舞传史的“蛮夷”老人,耕耘耙耧和山民一样在行,举手投足却蕴含着长江上万年的孤本文化信息,嗓音好,腰腿好,嘴里哼着给过屈原无穷启发的卜文祝词,传承着远古和上古时期的“精神文明”,和郑云峰拍摄的长江风光一样,他们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隐隐还能看到一些背影和脚印。
          巫山也称丹山、灵山,最近我去山区考察,见过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一分钟前还神色憔悴,愁容满面,一唱起神歌,就变得眉飞色舞,满眼机趣,聊得投机给我跳了一火镰,载歌载舞示范他怎么发飞丧,怎么祭江,动作威猛舒展,卜辞神秘华丽,是我看到的最迷人的戏剧表演。两千多年前屈夫子投河,想必当地人就请巫师在汨罗江前作过这样的祭祀,那一瞬间,夏七发在他身上还了魂。作为一个作家,我能提供的,仅是一种文学上的可能性。
          研讨会上几位评论家提到这本书的史诗品格,你怎样看待他们的评价?
          三峡是屈骚楚辞的诞生地,也是中国上古两大神话系统——昆仑神话系统和蓬莱神话系统的分野之地。书中展示的东西来自于曾经孕育过老庄、成就过屈原的远古文化,我深信自己构筑的这个世界有意义。因为儒家思维的理性梳理,汉民族地的确缺乏史诗精神和神话意识,评论家提到的诗意或史诗品格,是站在审美的角度肯定《禹书》的视角。
          小说写得很猛,一扫张爱玲似的绵密,有一股远古之风,在无激情无风格语言滥殇的文坛,令人耳目一新,感到和你的年龄性别不相称。
          主人公所属族系主要居于长江中上游各偏僻的支流河谷,历史上被中央王朝视为蛮疆蛮民,相传因虎繁衍,老虎身上是有“势”的,活态地展现初民身上那种“势”是文学的要求,它超越了野蛮和文明的界限,作为文化基因流淌在土民的血脉中。大水离不开大山,如自序所说,“观天火之炎炀,听大壑之波声,一个再平凡普通的人,面对如此壮美绚丽、神秘诡谲的东西,也会冲动忘我地选择一种表达方式。”在重庆生活了二十几年,渴望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语言和叙事源于对书写对象的认识和感受,和性别无关。
          书里面好多的东西,超出了人们的阅读期待和阅读经验,不少细节挑战了阅读者的想象力,比如黎家和秦家争夺女人,两个骁勇的家族即便不像西方那样决斗,至少也要采取个强悍的形式吧,书里怎么会想到写他们斗草呢?
          在西南山区,芒草被认为是有神性的,在一些纠纷解决和祭祀仪式中会被用到,包括神山、神兽、神木、神药、神巫、神歌、神话、神兵等其他虚实情节,都不是凭空幻想,而是山民对待现实的态度,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当地人原始而特殊的生活空间。
          陈建功认为你后记里的最后一段话令人深思,他说你先引用了乔治·桑塔亚纳的一段话:一部想象作品的真正价值与是否所有人能欣赏它没有任何关系;对它的考验是,对于最能欣赏它的人,它能够提供多大程度和什么样的满足。然后你又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希望此书得到所有读者的喜爱。认为这种心境代表了所有艺术探险者的内心矛盾,一方面他们很自信、很自负,认为自己的艺术探险可以为欣赏他的人提供相当的满足,另一方面,他们又有所自卑,他们又认定这本书不会被读者所喜爱,你同意这个分析吗?
          儒家文化统治了两千多年,这本边缘形态的小说得到主流文化圈的承认出乎我意料,陈建功主席这话很有道理。


         《禹书》刘芳晓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8年10月第1版/35.00元